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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时期的我家往事

今日扬州(2007-11-29 16:03:58)
作者:王小东 人气: 
 

                                 ——新四军沿江抗日的一段艰苦岁月

    防空警报“呜——”地又响了起来,日军飞机沉重可怕的引擎声渐渐地逼近江南古城镇江,街面上惊恐喊叫的妇孺老幼在呼喊声、咒骂声、渐近的引擎声、炸弹的呼啸声中四处奔跑躲藏,很快,爆炸的气浪推倒了街巷中青砖黛瓦的江南民居,烈焰吞噬着残损的木架梁柱,升腾着浓浓的黑烟。一个穿着整洁青灰色长衫的高大青壮年男子,望着冒起浓烟的地方气喘嘘嘘的奔跑过去,他站在一座刚被夷为平地的沿街建筑前,喃喃地念着:“被炸了,完了!”他就是这家钱庄的帐房王先生,我的爷爷。

    随着储户们的挤兑,这座小小的江南票号破产了。我爷爷背着只有几件衣服的包袱,怀揣仅有的几个铜板,坐在渡江北上的帆船中,遥望渐渐远去的江南古渡,想着今后如何才能养活这老老少少的一大家子人口。到了残存的中心镇,再登上过夹江的木船,对岸就是江都县黑桥乡的太平圩村。

    我爷爷的父辈原先在中心镇是书香门第的官宦世家,先祖是中国历史上有名的政治家北宋宰相王安石。后来大水滩江冲毁了古老的中心镇,家便中落了。举家迁往江北的太平圩村,租了有姻亲关系的尹大地主家十几亩田,住在青砖土坯搭建的草房院落里,成了甸农。我记不太清了,好象我爷爷的姑母是尹大地主的填房夫人,在中心镇时代,王、尹两家是门当户对的。听父辈们讲,我爷爷的父亲,老爹爹,他仍然不习惯农民的生活,从来不下地干活,稻子与稗子也分不清,老奶奶叫他下地拔稗子,结果他却拔了一把稻子上来,老奶奶再也不叫他下地干活了。那时候,我爷爷三十出头,我的伯父们也念私孰了。

    贫苦而宁静的生活被一个又一个的坏消息笼罩着,日本鬼子在南京大屠杀、攻占了扬州、轰炸了镇江、万福桥屠杀。刚开始日本人为集中兵力集团作战很少到偏远的乡下扫荡,但随着汪伪政权的成立,在四乡八镇的鬼子炮楼竖了起来,鬼子、汪伪的“和平军”、汉奸队便时常下乡带着伪保长催粮、缴税,到沿江扫荡新四军的长江游击队,排查共产党;还乡团、汉奸队相互勾结渔肉乡里无恶不作。韩得勤的游击纵队有时也流窜到附近,挤占地盘,妄图骚扰新四军游击队。那个时期,敌、我、顽、奸、伪各方势力在这一地区此消彼长,游击队来了除奸,顽军来了伪保长忙着孝敬,还乡团来了排查地下党。

    那时候,我爷爷家南面不远就是夹江的芦材滩,东临漕河,北通乡镇,是地下党交通线的要道;长江游击队常在此经过。说有一天,还乡团悄悄地溜了,原来,新四军大部队到了江北,驻扎在太平圩及附近地区。皖南事变之后,新四军的主力部队在苏皖地区的北部,为更深入地挺进敌后发展抗日根据地,成立了江北、江南两个指挥部;江北部队后来与八路军南下支队合兵一处,共同作战。

    新四军江北指挥部的首长机关进驻太平圩村,司令部粟裕首长、及当时还很年青的南空政委郑竹波中将等都住在我爷爷家较长一段时间,直到部队开拔。家里人讲,粟裕首长工作时常通宵,但精力旺盛,平和中带有威严;空闲时逗家里的孩子们玩耍、看看家里的藏书,与我爷爷家关系亲和融洽。

    当时新四军以团、营、连为单位分散在各地,由于此处还不是根据地,部队电台缺乏,不可能配备到每个团营,而指战员们基本不是本地人,在四乡八镇的交通关口有鬼子伪军的炮楼把守,外地口音的人过关卡是非常危险的,新四军各部队之间的作战命令传达困难;而扬州驻扎着大批日军、和平军重点防范新四军江南部队的北上,可以说敌、我、顽、伪、奸各种势力相互交错,形势非常严峻复杂。所以,新四军首长机关需要当地的地下党配合,以当地身份的人担任情报交通员,但地下党组织被日伪破坏非常严重,而一般老百姓限于觉悟与文化水平的不高,以及还乡团、汉奸暗地里的威胁恐吓,组织起来的交通员不多。新四军长江游击队的队长也在艰苦的战斗中英勇牺牲了。我记得有次中学暑假时在老家还特意骑自行车去烈士的墓地,恭恭敬敬地给队长鞠了三个躬。

    听家里人讲,我爷爷、奶奶、伯父他们经常为新四军司令部传递重要情报。我的奶奶带着我伯父(当时还是小孩),挎着一个小竹篮,装了二十多个鸡蛋;说是在城门口(大概是扬州)被鬼子、伪军拦住,盘查很严,鬼子枪刺对着我奶奶,伪军问到:“哪外的?去哪外啊?!篮子里头是什么东西啊?!” 奶奶说:“进城走亲戚,带一点乡下的鸡蛋送送。” 鬼子掀起盖在篮子上的布“吆唏!”,伪军伸手就过来抢,我奶奶一看,不好!赶紧往回夺,鬼子上来就是一枪托,“检查检查的!!” 我奶奶急中生智拽住伪军说:“留几个鸡蛋到城里换点针线行啊?”说着便拿出十多个鸡蛋包在布里递给伪军,伪军拿过鸡蛋,手一挥:“走吧!走吧!”我奶奶牵着小孩进了城。鸡蛋下面篮子垫布的补钉里夹着纸条呢!听家里人讲,那次最危险,在争执中差点被鬼子刺刀挑了。由于进城送情报青壮年男子的危险性较大,带小孩的妇女容易蒙混过关;而很多远途的任务大多由我爷爷执行,有一次反扫荡,关卡盘查严厉,还有鬼子布岗,绕来绕去,又不敢冒然过卡,因为首长交代任务时反复强调情报很重要,一定要送到;只有游泳渡过夹江一条通道,在透着寒意的傍晚,下江游向了对岸,走了十几里的小路,把情报送到驻扎在那里的部队,得以完成反扫荡的关键部署。

    新四军转战其它地区后,还乡团回来了;还乡团、汉奸队抓了我爷爷要送到鬼子宪兵队,家里人找到伪乡长(系中共地下党)说情,伪乡长对汉奸头目连吓带骗:“现在新四军、国军、皇军在这一地区隔三叉五你来我往,还有共产党游击队神出鬼末到处锄奸,他又是尹老太爷家的亲戚,这年头谁都不能得罪呀!不要为了几个赏钱找事做,若新四军回来,我们本乡本土的,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啊!抓不到你抓你儿子怎么办?” 吓得汉奸们权衡了一番,放了我爷爷。据说尹大地主也说了几句好话,这事后来不了了之,直到抗战胜利。

    这阶段是新四军在江北军事斗争时期的艰苦岁月。从历史的角度来看,这支部队在苏北抗战的困难时期,只要保住部队在分散作战的情况下不被敌伪消耗掉,并取得作战的胜利,就是于将来在解放战争中为一战定乾坤的“淮海战役”保住了可以胜任的战役指挥员——粟裕大将。这是天注定的。       文/王小东 中国服装设计师协会(CFA)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