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家老屋,那辆有着三十多年辉煌历史的凤凰牌自行车,至今仍被父亲作为“文物”收藏着,每每看见,会油然而生一种亲切感,满脑子都是关于自行车的故事,关于“凤凰”的传奇。
上世纪70年代初,这辆“老凤凰”是家中唯一的奢侈品。计划经济时代,商品都得凭票供应,这辆“老凤凰”也不例外。那时候,父亲跑供销,常驻上海,好不容易把票搞到手,来到上海百货商店,当真掏四五个月工资买辆新车时,还是感到心疼和舍不得。但为了让母亲少受罪,他还是咬了咬牙。
“凤凰”到家,老屋顿时蓬荜生辉,左邻右舍争相来看稀奇。听父亲讲,那时候贫穷的苏北农村,很难看到自行车的身影,一路上,他骑在车上的感觉,比今天开着宝马还风光。
依稀记得这样的场景:母亲带我们出远门,总是骑着这辆“老凤凰”,我坐大杠,哥哥姐姐则拽着母亲的衣褂坐加长了的后座,所谓加长,也就是固定着一块超出后座一二十厘米的木板,以便承载更多的重量。“叮叮当叮叮当,自行车也会把歌唱,我是人民的邮递员,专为小喇叭送信我跑得忙。”大杠上的我,总是最兴奋最活跃的一员,一边唱着从收音机里学来的歌一边使劲摁响车铃,凹凸不平的乡村小路,留下“老凤凰”的轮印,也留下我们童年的欢笑。
80年代,哥哥姐姐相继有了工作,这辆“老凤凰”似乎成了他们的专利,每晚下了班,总是轮流用沾油的抹布把钢圈擦得锃亮,龙头、大杠也纤尘不染。我时常趁他们不在,偷偷摸摸骑上过把瘾。当时个头就高出龙头一点点,只能把脚从大杠底下伸到脚踏上玩“掏螃蟹”,也就是从那时候起,我渐渐学会了骑自行车,巴望着哪天也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凤凰”。其实,日子已经渐渐好转,但家庭每个成员都有一辆自行车的条件依然无法实现。直到上初三,父亲才许诺:考上高中一定买。以此为动力,我更加地用功。当年暑假,父亲终于喜笑颜开地兑现了承诺,我也美梦成真有了属于自己的“美凤凰”:天蓝色、26型,即使带着大杠,但跟粗壮单调的“老凤凰”比,还是显得玲珑、艳丽,我爱不释手,不仅别人轻易碰不得,就连自己不小心弄掉一块漆,也会心疼好多天。
日子,似家乡的小河平静流淌;日子,也如芝麻开花节节拔高。到了90年代,那辆跟随我七八年的“美凤凰”尽管保养得光洁如新,但已经明显变得笨拙和土气了。一天,偶然发现一款500多元的女式变速“彩凤凰”,当即便毫不犹豫地拿下了。自行车,已经不再是奢侈品,买一辆,对大多数人来说几乎是小菜一碟。
几年后,我上班的代步工具变成了木兰50,现如今,已和先生一人拥有一辆摩托车。这个暑假,又给即将上高中的儿子买了辆“巨凤”(台湾“巨人”和上海“凤凰”的合资)休闲运动跑车。至此,三口之家,人人成“有车一族”……
三十年光景,弹指一挥间,于我,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凤凰”的传奇经历,见证着我们的家庭巨变,也诠释着“改革开放富起来”的真正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