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两淮盐商》随想
    谈起扬州文化，我们可以如数家珍地列出很多，如淮扬菜系、扬州园林、广陵戏曲、扬州八怪、雕版印刷等。如果我们想进一步了解这些文化的渊源所自，就会知道，它们和扬州盐商的关系极大。可以这样说，如果没有扬州盐商，我们今天所说的扬州文化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式。这一点过去尚没有得到系统的梳理，现在由福建人民出版社出版的韦明铧先生所著《两淮盐商》将“商”与“文”这两个似乎不相干的事情的内在关系详实地揭示了出来。诚如韦先生所言，他试图从大文化的开阔视野去描述两淮盐商，而不是仅从纯经济的专门角度去描述它。因此欲了解扬州文化，此书不可不读。
    阅读该书，首先钦服的是作者占有材料的丰富性，作者广泛收集了正史、野史、地方志、盐业以及有关文化史著述中的大量有价值的材料，为我们勾画了盐商的群像以及他们的行为方式对扬州文化的影响。该书前面有画家戴敦邦为盐商配的一幅画，构思很绝，画中的盐商意态轩昂而胸藏城府，庸俗浅薄而诡谲精明，意态轩昂的背后是金钱的支撑。若论盐商，我们首先想到的是他们的富有和势利，盐商的富有，有点类似今天我们说的暴发户，他们的成功更多的不是靠经济头脑，而是巴结统治者，靠政治投机，因为食盐是垄断经营，所以有御用商人的性质。他们的内心深处，却充满自卑，因此他们做出种种特别的举动，以显示自己的阔绰和不凡。有一盐商以万金买金箔，到镇江金山后随风飘酒金箔，万金顷刻散尽。今天不是也有暴发户将成捆的人民币付之一炬吗？这种挥金如土，反映的是内心的空虚，也算一种“扬虚子”罢。当然这些不重要，因为盐商的时代已经过去，问题是它实实在在留下了遗产给我们，这遗产用艾煊的话说就是“留下了超越时空的懒洋洋的惰性的文化艺术。”其所以是惰性的，恰恰反映了文化发展上的某些先天不足。甚至今天我们牵挂在嘴边的“早上皮包水，晚上水包皮”的生存方式，也反映出某种“懒洋洋”和“惰性”。
    韦著中洋溢的批判意识也是引人注目的，对扬州文化的剖析具有一定深度。其中一则笔记颇能引人思考，据说一盐商做诗“柳絮飞来片片红”，引一一片哗然，“八怪”之一的金农为其解围，称是元人之诗，云后两句是“夕阳返照桃花渡，柳絮飞来片片红”，被解围的盐商自然高兴。这里，一方面是盐商附庸风雅，一方面是文人成了盐商的附庸，这种饮饮酒、赋赋诗的闲适生活，大概很难出黄钟大吕式的作品，也使得扬州八怪的一些作者，呈现出某些庸俗的东西。其他诸如园林、饮食、戏曲等，都和盐商追求逸乐有关，这种逸乐的流风就是惰性。这种惰性还可以从另外的角度看，轰轰烈烈的盐务为什么没有能引发中国资本主义的发展？近代扬州为什么落伍？应该说这些都与盐商的风习有关。韦著引用了一位澳大利亚朋友的话，说扬州“妇人无事”，而南通女性善于纺织，在两淮盐务没落后，南通很快脱离扬州的势力范围而进入了上海势力圈。这些话题，还是值得研究的。韦著中，有一些自己的思考和议论，还是颇为精彩的，值得读者注意。
    读书和同类学术书籍比，具有较强的可读性，但我以为引文还可以更精炼些。另外，名为“两淮盐商”，但其中却将罗振玉、任中敏等学界名家列了专章，似乎与题旨关系稍远。最后值得一说的是我在阅读中将是书和王振忠的《明清徽商和淮扬社会变迁》一起阅读，感到很有启迪，读者诸君不妨试试。（宋力）